Google如何摸索出好的设计
作者: 时间:2020-06-07
Google如何摸索出好的设计

Google 在搜寻、广告和地图等领域佔据着长期的统治地位,现在它将设计的重心从实用性转移至了美感,正得益于此,Google 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。

「我一直认为 Google 有些薄待设计师。」说话的这位是 Matias Duarte,他身着一件红黄相间的印花衬衫,搭配一条紧身卡其裤,脸上架着一副白色墨镜,加上他那一头蓬鬆的短髮,你会以为他是一位夜店咖,绝不会将他与传统印象中的 Google 工程师联繫在一起。Duarte 是行动软体领域最传奇的设计师,曾在 Danger 率领设计团队开发了一款深受明星喜爱的手机 Sidekick,之后他又领衔为 Palm 的行动操作系统开发了广受好评的使用者介面。在整个职业生涯中,Duarte 赢得了多达 37 项行动设备专利。

三年前,Google 决定提升 Android 的外观和体验,于是他们找到了 Duarte。那时候 Duarte 持怀疑态度,他不认为自己会融入到 Google 的文化中。「Google 在设计界恶名昭着,这可是共识啊。」与 Google 的两位创办人 Larry Page 和 Sergey Brin 的一次谈话改变了他的看法,让 Duarte 颇为意外的是两位创办人希望改变 Google 对待设计的态度。「他们跟我谈了设计能对使用者产生的影响,然后我就明白了——他们实际上对设计很重视。Google 之前只是不清楚如何将设计列为重点。」

于是 Duarte 接受了这份邀请,现在他是 Android 的设计总监。

在 Larry Page 接任 CEO 后的两年时间里,Google 从一家有着二流使用者介面设计的搜寻公司,摇身一变成为众多简洁而醒目的软硬体产品的优秀缔造者。这种改变过程是如此之慢,以至于很多人都没

有注意到。但如果你点开公司任何一个简约的 app ,或轻抚那设计优雅而坚固 Chromebook Pixel 笔记本,亦或是体验 Google Glass 的开箱过程,你就会发现:Google 正在向它推出的任何一件产品灌输一种感觉,一种曾经只会同苹果联繫在一起的感觉:华丽。

Google如何摸索出好的设计
Matias Duarte,Android 设计总监

公司将这一切都归功于 Larry Page。「Page 将我们进行的设计提升了一个档次,」Android 和 Chrome 的高级副总裁 Sundar Pichai 说:「所有产品现在都把设计放在首位,Larry 希望设计能为 Google 的产品说话。」Page 在去年数次谈起了设计,最近的一次是在 Google 七月进行的第二季业绩发布会上,他告诉与会的分析师们:「我们的目标是设计一切,让它们简约而美观。」Page 的这句话所含的讯息量是巨大的,苹果较 Google最大的优势就是它高人一等的设计,人们正因此为苹果的产品趋之若鹜,苹果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。Google 这是抢苹果的饭碗吗?

大家第一次注意到 Google 所拥有的潜力,是在去年冬天。苹果在 iOS 6 中取消了预装 Google 的地图 app ,取而代之的是苹果自家的地图。苹果的地图被人诟病,而 Google 推出的新版 iOS 地图 app 却好评如潮——并不是因为 Google 地图一贯的精确度和全面性——而是它所带来的与以往不同的视觉吸引力。之前预装在 iOS 上的旧版 Google 地图 app 介面古板,而这一次——在苹果的平台上——比之前的都要好。它乾净而不浮华,比苹果家的地图 app 更好用。这让公司发现了一个新的制胜之道:将公司覆盖全球、大量数据驱动的云端服务与一个简单、广受欢迎的介面结合起来,相信这足以成为苹果 CEO Tim Cook 最大的梦魇。

如果向一名 Google 设计师问起公司设计态度的分水岭,他们会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日期:2011 年 4 月 4 日,Larry Page 接任 CEO 的那一天。正是那一天,Google 的设计师们如获新生。在接手公司一周后,Page 把公司的高级设计师、产品主任和高管们叫到一起,概述了自己关于未来 Google 美学的展望,这与设计师们长期以来的想法不谋而合。Page 认为,首先 Google 存在着太多不同的设计风格,公司在过去十年里推出了许多新产品,其中的每一件都打下了不同的设计烙印,所有的设计看起来互不相关,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出自不同的几家公司之手。

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美观——或者可以说它从来没有在 Google 存在过。「Google 的基因就是简约和实用,我们从来没有重视过两者之外的第三点——设计。」Google 搜寻的主要设计师 Jon Wiley 如是说。这一缺陷部分来自公司的文化,公司一直以来都重工程师而轻设计师。2009 年,Google 前设计总监 Doug Bowman就曾撰文痛批老东家用分析和数据驱动的方法来做美学决策的做法。Google 当时对数据分析是近乎偏执的:比如它透过流量来决定其搜寻结果页面该採取的颜色方案,以最大化地吸引点击率。

使用者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。最初那几年,人们还只能通过丑陋的桌上型电脑来浏览 Google 的服务,没有人关心介面是否美观,没有人会期待在一台 Dell 桌上型电脑上获得什幺美妙的使用者体验。触控萤幕装置的出现颠覆了这一格局。「人类对于实物设计的体验已经历了数千年,那些我们能用手触摸的实物。」Wiley 说。随着优美便携的触控萤幕电脑的崛起——也就是苹果的崛起——人们现在与软体进行的正是之前他们与汽车、衣物等实物进行的互动方式。「我们对现实世界的期待正逐渐转移至虚拟世界中。」

Google 的设计师们如今需要面对一些他们之前很少顾及的问题:使用者使用产品时是什幺感觉?会觉得它易用、令人激动还是令人迷惑?它让人赏心悦目吗?

Google 在 2010 年对使用者使用 An

droid 的情况进行了调查,结果并不乐观:许多使用者觉得 Android 对自己很有帮助,但是他们并不喜欢 Android。Google 的产品是如此强大,以至于当你使用它们,你多少会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。

Larry Page 将美观和凝聚力这两个目标总结为「One Beautiful Google」,让设计师们为之努力。与苹果不同,Google 不会为公司钦点一位总设计师,Page 自己也不会参与每日的设计工作。Google Maps 的领衔设计师 Jonah Jones 说:「Larry Page 不会告诉我们,『Google Maps 应该这样,』他只会说,『把它做好。』当他觉得成品不够好时,他说,『把他做的更好。』」

所有设计师都认为,虽然 Larry Page 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与设计有关的元素,他对于 Google 的重新设计有至关重要的作用——因为他将设计列为了公司的重中之重。Wiley 说:「只有 CEO 有能力让整个公司都投入到一件事情上。」Larry Page 要求动作要快,设计初稿能在夏天结束前呈现出来。对此,Wiley 开玩笑说:「我当时想,哪一天才算是秋分?到底哪一天才是截止日期?」

重新设计 Google 的计划诞生于 Larry Page 办公室对面的一间封闭的会议室。2011 年春天,这里汇集了许多公司的顶级设计师,在 Google 决定为公司产品改头换面之后,这还是第一次大家齐聚一堂。Wiley 以及公司新设的设计统一小组 UXA领头设计师 Chris Wigins 将这一计划命名为 Project Kennedy,因为这一计划对于 Google 的意义足以与当年的登月计划相提并论。

接下来的一个月,设计师们在会议室里绞尽脑汁,成功在秋分之前推出了一些针对包括 Google 搜寻、Gmail、Maps 和 Calendar 的全新设计。Google 之后在这些初稿的基础上精进,才有了今天的样子。Project Kennedy 给公司带来的最宝贵的资产是——之后推出的任何产品都将以美观和凝聚力为标準。

当你打开 Google 在 iOS 上的搜寻 app 时,你会觉得空空如也——大部分是空白,搭配最少的文字和图形,接着你点击搜寻框,你随即进入了 Google Now,它是公司推出的预测性个人助手,是对苹果 Siri 的有力回击。Google Now 最显着的元素是「卡片」——四方形的白色讯息框,使用者可以点击或者滑动来操作,犹如现实世界中卡片的触摸体验。从 Google+ 到 Gmail,如今卡片已成为 Google 产品的统治性元素,它们也有效解决了一个难题:怎样在使用者喜闻乐见的情况下,向他们展示大量的複杂的讯息。

接着,来看看 Google 採用的字体。Google 的文字——大、可读性强、色彩质朴,通过简约的图标来强调而又不会追求虚无缥缈的极简主义。与苹果的天气 app 相比,Google Now 的天气卡片方便而实用,这得归功于它採用的字体和图标。

留白、卡片、乾净的字体,以及一个简约而一致的界面,这四个是全新的 Google 所蕴含的最明显的设计元素,也是该公司的通用设计语言。几年前,你或许还无法从 Google 玲琅满目的产品中发现公司设计的模式,现在这四个元素已经成为公司的招牌特徵。如果你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,那你在用的很有可能就是 Google 的产品。

2012 年初进行的设计冲刺成为 Google 重新设计的里程碑之一,Google Now 的诞生也受益于此。由设计师,而非工程师来主导的新 Google 产品该如何工作,这在 Google 发展史上并不多见。

Duarte 说:「Larry 告诉我们,他希望 Google 成为一个主动的助手,甚至能在使用者提问前,就提供他们想要的答案。」要实现这个目标,对 Google 来说不难,公司有大量的相关技术,包括语音辨识、自然语言搜寻、强大的知识图谱 —— 能为使用者的搜寻请求提供比链结更有效的答案,以及一个能丰富涵盖所有使用者地理位置的数据库。

在此之前,设计师几乎无法参与公司产品的早期讨论过程,上述的几项技术可能只会继续用于搜寻引擎和地图中,而现在,设计师们正信心满满地酝酿着一件全新的产品。

八位设计师在 Googleplex 里设立的「作战室」里日以继夜地脑力激荡,墙上布满了产品模型 —— 它会具备什幺功能,它该如何运作,更重要的是,它看起来该是什幺样子。Duarte 的 Andr

oid 团队在 Google Now 的设计中有扮演关键角色。「最根本的并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界面该如何设计。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,一种彻底改变 Google 的方式。Google 之前就好比是一本百货公司购物型录,而现在,它要成为贴心的个人助手 —— 知道你是谁,对你的兴趣了如指掌。」

在 Google Now 的设计过程中,设计师们每隔一段时间会向工程师和产品经理团队简报他们的进程。最后,他们交出了产品的参考设计,接着,一个更大的团队会参与进来,进行协助。最终,如同公司所有的产品一样,Google Now 成为了许多优秀团队的合作结晶。Google Now 是 Google 的一次突破,公司前所未有地从设计而非技术出发,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产品。从 Google Now 设计过程中得到的启示,正如 Pichai 而言:「关键在于用了正确的人。如果在这个团队中,有些人是极为在乎设计的,那设计自然会成为团队对话的核心部分。」

重新设计为 Google 的 app 之间带来了更强的凝聚力,但整个过程是如此的悄无声息,在外人看来,好像什幺事都没发生一样。而这正是 Google 的传统风格。公司在整个设计过程中并没有指派领导者,每个产品团队的设计师们拥有充分的自由,但为了确保他们的设计不至于天马行空,产品团队需要定期知会 UXA 团队,UXA 团队要做的就是统一设计「标準」,虽然领队 Wiggins 非常讨厌「标準」这个词。

事实也正是如此,在重新设计 Google 的过程中,并没有「标準」一说,发挥作用的是对话和协作。公司鼓励设计师们与不同产品团队的同事们进行沟通,交流彼此的想法和遇到的挑战,他们会在午餐时间,或透过 Email 和 IM 进行沟通,也在会议室面对面切磋难题。Wiggins 说:「这并不是集中式的管理,我们只是就每个产品领域的核心设计特点紧密合作,以确保我们会不断进步。」

一些设计师将重新设计 Google 的过程比作生物演化。Gmail 的领衔设计师 Jason Cornwell 说:「新的想法不断涌现,App 设计师们会就此进行沟通。一些新的想法在一开始听起来似乎很奇怪,如果 Google 实行由上而下的审议制度,它们都将被否定,结果却发现使用者对它们颇有好感。团队偶尔会带来一些设计变化 —— 如果这个变化适应性够强,我们就会接受它。」也正是如此,Google 才得以不断进化。

作为一种艺术层面的概念,「美感」无法被量化,这也是重新设计 Google 的难处之一。虽然之前依赖使用者资料,来选择搜寻网页色彩的方案,这个做法为人诟病,但使用者资料依然在 Google 的产品设计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,许多设计特色都在使用者资料基础上进行了完善,产品的使用者体验得以提升。

一年前,Gmail 推出了一个弹出式的撰写邮件视窗,当你撰写新邮件时,它不会佔据整个萤幕。在设计这个视窗之前,设计师根据使用者写邮件的平均长度调整了视窗高度,使之能容纳大部分邮件。设计师们还注意到大部分人在写邮件时,从来不用邮件中的文字格式选项,所以他们就把所有的格式选项隐藏在了一个按钮中。

即便如此,许多设计中的争论依然无法通过资料来解决。如果苹果遇到这种情况,通常会由高层出面来摆平,但标榜「精英主义」的 Google 不喜欢这幺做:老闆的意志不代表圣旨,那究竟 Google 是如何定义「什幺是美」这样一个主观概念的呢?又如何判断产品已经达到「美感」这一标準了呢?许多 Google 设计师对这两个问题无法答出个所以然,但当问起 Google 眼中的美感是什幺时,他们的答案是一致的:简约,更深一层来讲,是 invisibility。Google 的核心产品——搜寻、地图和翻译都是工程学的杰作,但若要它们发挥最大的能力,就需要它们将背后的冷冰冰的科技藏起来,如魔术一样,在无形中征服用户。

你可以在很多 Google 的产品中注意到这一点。比方说,在设计 Chrome 浏览器的时候,设计团队希望将 Chrome 的边框和按钮精简到极致,让 Chrome 遁形,进而突出网页内容。Google Now 也同样如此,透过智慧预测你的需求,向你呈现相关资讯,使得使用者在很多时候都不再需要原来的搜寻框。再看看 Google 之前推出的 Chromecast,随身碟般娇小的身材足以使它隐匿于电视机之后。Pichai 说:「对用户来说,美感就是,它给你带来快乐,你却看不见、摸不着它。」

Google 完善 Android 和 Chrome 的长期目标也遵循了这一点。在提升了自家的 app 后,Pichai 说 Google 现在会让 Android 和 Chrome 平台呈现公司的「设计主张」,让合作厂商的 app 达到与 Google 的设计一致性。「当你在 app 中打开一个介面,萤幕会过渡,」Pichai 问道:「过渡的方式一致吗?用户直观感受到的过渡动画一致吗?如果我们的平台能提供统一的过渡方式,合作厂商的 app 自然而然会採用它,那幺所有的 Android app 的使用满意度将更高。透过这种方式,我们能获得『美感』,而用户可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的发生。」

在离 Googleplex 中心半英里远的一栋普通办公大楼中,Isabelle Olsson 正在进行一项秘密工程。Olsson 是一名工业设计师,曾在 Yves Behar 的设计公司 Fuseproject 任职。两年前,她来到了 Google,公司扔给它一样奇怪的东西——一附 3D 列印的塑胶眼镜框,没有镜片,镜脚上包着一堆电子零件。她的任务就是将它变成一副带有微型萤幕的眼镜——能在佩戴者的视野周围呈现电子资料。更重要的是,做出来的产品戴起来要舒服,能被大众所接受,并且时尚感十足。

从 Olsson 设计的几个 Google Glass 原型中能发现,在两年内,它们正逐步变小,变得更有流线感,佩戴也更加方便。之前推出的测试版重 43 克,戴在脸上感觉很轻鬆,也不会让你看起来像是经常逛漫画书店的 nerd。Olsson 谈到她的团队在设计中所遇到的挑战:「我们没有任何标準可以参考。通常,市场上都会有类似的产品,我们要做的就是对它做出改善,或是重新包装,但是这个,真的是什幺都没有。」

前一代的 Google Glass 出现后,舆论褒贬不一,许多人都被它吓到了,无法接受未来它即将大众化。但是 Google Glass 的设计过程,却有力地证明了公司征服美学挑战、进行设计创新的雄心。

Android 设计总监 Duarte 认为吸引他来到 Google 的正是这份雄心。「我能感觉到 Google 未来的目标不仅仅是在设计出众那幺简单,而是成为最棒的设计公司。」看得出 Duarte 已经完全被 Google 展现出的雄心所打动,他认为无人驾驶和可穿戴设备等等,这类下一代的设备能重新定义电脑的未来,却也是设计领域最让人头疼的难题,而 Google 却有着足够的勇气进行大胆尝试。Google 能进行重新设计,也显示了公司谦逊的态度:Google 知道如何去适应科技领域不断变化的环境,通过审视自己的文化,发现在设计方面的弱点,然后系统性地着手解决这一问题。